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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昌故事--民间风情故事

录入:admin   http://www.sclclib.org   2013-05-23  人气:5506

银 小 姐 定 婚
 
李德泽


 
  很早以前,有一个县官,到隆昌县上任不久,就引起全县富贵人家的注意。因为县官有一个女儿叫银凤,长得十分漂亮,琴棋书画,样样得行。上门求亲的硬是踩断了门坎,县官都拿不定主意。银凤知道后,就写了一副对子的上联,交给爹爹说;“谁家公子对上了,就许配终身给他。”县官—看,写的是:“石燕金鹅迎双凤。”于是,就派人挂出招亲榜。 

  
  县官张榜招婿的消息传遍了全县,许多爱慕银小姐的青年,都在动脑筋对下联,但谁都不敢揭榜。到第三天下午,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青年来揭下了招亲榜。守榜的差人将他带到县衙等候,把他对的下联呈给了县官。县官一看是张烧黄纸,心头很不高兴,但打开一看,一手柳体字写得很好,心中就高兴了两分。等看完了他对的下联,县官直称赞“妙!真妙!”原来,银小姐出的上联用的是县内几个带飞禽名字的地名,即石燕桥、金鹅镇、双凤驿,都是传说中的灵禽。“迎”是迎祥街的“迎”。这青年的下联正好也借用县内四个神兽名字,即:春牛坪、洗马池、回龙观三个地名。而后又用地名望城坡的“望”字组成“春牛洗马望回龙。”上联迎凤,下联望龙。好,对得工整,龙凤呈祥,好兆头。于是,县官急忙叫人将下联送给小姐,然后就传见揭榜青年,来到堂上。县官见他穿—件蓝色补疤粗布单衣,便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拜何名师门下,学得这等学问?”青年诚恳答道:“小人姓金名龙。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前年开始当长工,干了活路,还拜师读点书,写点字,学到点知识。今天冒冒失失的来揭榜了。”藏在屏风后面的小姐,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已决定将自己终身许配给这位才貌双全的青年。她叫来丫环,让她从中出力。银小姐对她耳语一番之后,让丫环去参见县官。丫环见了县官便说:“老爷,你重才重德,张榜招婿。金相公这么好的文才,无家可归,依奴婢之见,不如将相公招为上门女婿,一来满足小姐心愿,二来女婿当儿,老爷这辈子有靠头了。”

县官听了,想了想说道:“有理,说得有理!快请我儿出来。”银凤小姐来到堂前与金龙相见,订了终身。
 
                                                                              原载:《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内江市卷》
                                                                         1993年刊于四川省妇联主办的《妇女生活》
 
 
 
 
 
巧  解  难  题
 
罗玉方


 
  从前,云峰关下面,有一个叫郭家湾子的地方,有一郭姓两兄弟,哥哥叫郭大,生性老实,头脑简单,只知道干体力活,常年帮人当长工。弟弟叫郭二,天姿聪慧,能说会道,虽然没有读过诗书,但天下事却知道不少,他常年在外经商做生意。


  话说郭大给财主打了三年长工,都还未结帐,一两银子都没有付过。到了年关,郭大去找财主付清三年的工钱,好回家过年。那知狠心的财主不愿付工钱,想出了一个怪招。他对郭大说:“我出三个题,你全部答对了,工钱一分不少,要是答错了或答不上,一个题扣一年工钱,要是三个题都答不上,不仅一分钱也不给,明年还得继续为我干活路。”


  郭大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财主出了第一个题:“一点一撇是个啥子字?”

  郭大斗大的字认不得半升,哪里认得出这个字,只得摇了摇头。财主又出第二个题:“你说诸葛亮的妈姓啥子?”郭大又想了半天,只听说过《三国演义》里讲诸葛亮的老丈人叫黄啥名字,没听说过他妈姓啥子。郭大又只得叹了口气,摇头了事。


  接着,财主又出第三个题:“你说从地下到天上有好远?”这回郭大更不着边际了,谁知道有好远!

  郭大一个题也没有答上,一分钱工钱都没有拿到,白干了三年不说,明年还得去帮财主干活。回家后越想越气,坐在大门口哭起来了。这时,郭二回来了,忙拢去问他哭啥子。郭大就将财主出题考他的事讲了。郭二一听火冒三丈,放下行李,就去找财主评理。

  那个狠心的财主,白白拣了郭大三年的工钱,正在家里暗自高兴。这时,郭二撞了进去,质问财主为啥子要欺负他大哥,要财主付清大哥的三年工钱。否则,到县衙去告状。

  财主见郭二来,也量他做不了个啥子。告状,顶屁用。就对郭二说:“这样吧,只要你能答出这三个题,照样做数,分文不少付清你大哥三年的工钱。如果答错了或者答不上,我还是不能给你。”

  郭二见财主不怀好意,也想趁机敲他一棒。他对财主说:“我是来帮大哥答题,如果我答错了或答不上,我分文不要了。如果我答对了,你就要按我大哥三年工钱的三倍付给我。”

  财主心想,你郭二是一个书都没有读过的娃儿,晓得啥子,比你大哥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财主便同意了郭二的意见。开始出第一个题:“一点一撇是个啥子字?”

  郭二说:“是个六字。账房先生记帐的六字就是这样写的。”

  财主一听,不得不点头承认。又出第二个题:“诸葛亮的妈姓啥子?”

  郭二说:“姓何。”

  财主忙问:“你郎个晓得她姓何?”

  郭二回答说:“《三国演义》中不是有这个事情吗?诸葛亮三气周瑜,气得周瑜吐血而亡。他临死前不是说‘既生瑜,何生亮’。瑜是周瑜,亮是诸葛亮。那么,何生亮,就是说姓何的生了诸葛亮,所以说诸葛亮的妈姓何。不然,那你说诸葛亮的妈姓啥子?”

  财主被郭二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半天,才又说出第三个题:“那你说从地下到天上有好远?”

  郭二问:“你是说的单边,还是讲的来回?”

  财主一听吃惊不小,忙问:“单边啷个讲?来回又啷个讲?”

  郭二不慌不忙地说:“讲单边嘛,要走三天,讲来回嘛,就要走六天。”

  财主问:“此话怎讲?”

  郭二说:“难道你不知道吗?灶神菩萨是腊月二十三上天,腊月三十天下地。上去单边是三天,下来单边也是三天,来回加起来不就是六天吗?中间休息一天,总共是七天。”

  财主被郭二说得心服口服,不得不拿了郭大三年工钱三倍的银子,让郭二背走了。
 
                                                                                原载:《隆昌县民间文学集成》


 
 
 
 
 
三弟兄气财主
 
江定川


 
  从前,界市场有一个财主,对穷人凶狠毒辣,经常找借口克扣长工的工钱。有三弟兄,很想为大家出一口恶气,经过商量,这一年,来到财主家里,说是来帮工的。财主便问他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本事?

  老大说:“我叫性子急。”

  财主说:“你有什么本事?”

  性子急说:“我的性情特别急躁,一干起活路就一枪下马,三个人的活只够我一个人干,三天的活路还不够我干一天。”财主听了,心头高兴说:“好,那就专门跟我干山上的活路。”他又问老二。

  老二说:“我叫性子疲。”

  财主问:“你有什么本事呢?”

  性子疲说:“我的脾气最好,什么事儿我也不急,别人骂我,我不还口;别人打我,我不还手;谁吐了口水在我脸上,我擦了就是。”财主想,这有什么不好,我正要找个好脾气的帮我带娃娃呢。于是,便叫老二给他带小孩儿。他又问老三。

  老三说:“我叫性子和。”

  财主问:“你有什么本事呢?”

  性子和说:“我对人最和气,会做生意,和气生财,败中求胜,只有我赚钱的,从来不做折本吃亏的事。”财主心中更加高兴,就叫性子和专门购买东西。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山上的玉米也该锄了。这天,财主就对性子急说:“性子急呀,你今天上山锄苗吧。”性子急答应:“好吧,我一定全给你锄完。”于是扛起锄头上山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天气好热哟,这性子急会不会偷懒呢?财主要亲自去看看。他出得门来向对门山上张望,哎呀,不对,为什么山上的玉米苗东倒西歪的呢?财主着急,跑拢一看,一大块玉米地里的苗苗全锄倒地上。性子急还在锄那边一块土。财主气昏了,大叫:“性子急。你疯啦,赔我的玉米,赔我的玉米!”性子急不开腔,直到把玉米苗全部锄倒才停手。财主气得浑身发抖,大骂性子急,性子急却笑嘻嘻地把帮工时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扛起锄头就要收工,财主抓住他的腰带不松手,一边气急败坏的大叫:“赔我的玉米苗!赔我的玉米苗!”


  这时,老三性子和赶来了,一问咋个回事?财主气愤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性子和却和和气气地说:“主人家你莫生气,我大哥生就了这种脾气。你看这些包谷林到秋来收下的包谷少说也要管四五十两银子。好在大哥是连根带泥锄的,现在挽救还来得及。不过你要先付给我二十两银子,我才给你栽回去。”财主一想就算扣了他们的工钱,也挽不回损失,要是他们一走了之,现在农忙季节,哪里去重新请人,只好答应。

  财主无法,有气无力地回到家。恰恰这时,性子疲来了:“老爷!”财主问:“什么事?”性子疲说:“急事。”财主问:“什么急事?”性子疲说:“是你的儿子的事。”财主一听跳了起来:“我儿子怎么啦?”性子疲说:“老爷,你莫慌,听我说嘛!”财主急了:“快说!”性子疲说:“你儿子病了。”财主问:“啥子病?”性子疲说:“发烧、抽惊!”财主说:“性子急,快进城去请太医!”性子急转身就朝街上跑去,一会儿把太医请到。太医一看,连连摇头说:“这种急惊风,是从脑壳头发出来的,没得药医。在下不是不出力,实在没法。”太医说完就走了。到半下午的时候,财主的儿子一命乌呼。财主和他老婆气得死去活来,只好叫性子和去买棺材。

  性子和办事爽快,一会儿就回来向财主回话了:“老爷,棺材已经买好,请老爷过目。”财主到院坝一看,放了两口棺材。他骂道:“混帐东西,谁叫你这样买?”性子和说:“我不是早就给你讲过,我做买卖从来不会吃亏吗?买一口棺材要六两银子,两口棺材只要十两银子。老爷,我给你赚了二两银子哩。”财主听了气得直翻白眼。

  半年时间不到,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使财主心头明白了,这三弟兄来者不善。他只得忍气吞声,改变以往对长工的恶劣态度,不敢再亏待这三弟兄。

  到年底算完帐,财主一文不少地给三弟兄算清了工钱。这时老三性子和说:“老爷,这一年我们三弟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也没亏待我们。今年子你也遭了不幸事,那是说不来的了。不过老爷你要记住世间人常说的一句话:好心得好报,坏心遭恶报。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欺负穷人!”
 
                                                              原载:《欢天喜地》?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1986年7月?本文有改动
 


 
三  个  朋  友
 
江定川


 
  很久以前,金鹅县有三个朋友,一个习文,一个习武,一个务农。一天,习文和习武的两人邀约到乡下,去见务农的朋友。言语之间,嫌他没有什么特殊本领;想劝他不要务农了,但又不好明说。习文的朋友想了个办法,以“尖、点、圆、扁”为韵,当场吟长短句一首:“我的笔毛儿尖尖,笔杆儿圆圆。京城赶考我连写文章三篇,文魁状元皇上御笔亲点,加封我做个八府巡案。为国家我文可安邦,就是皇亲国戚犯法,嘿!我也要按律治罪,将他打得扁扁。”

  习武的朋友心有灵犀,听了习文朋友的吟诗,便接着吟道:“我的箭头儿尖尖,杆儿圆圆。京城比武百步穿场我连中三箭,武魁状元皇上御笔亲点,加封我做个统兵元帅。为国家我武能定国,倘若敌人进犯边关,嘿!我定要统领三军,将他兵营踏得扁扁。”


  务农的朋友明知他俩的用意,却也不说穿,信口吟道:“我的犁头儿尖尖,犁把儿圆圆,我将田地犁耙三遍,春播秋收得五谷成千上万,我这庄稼老二是神农黄帝祖传,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要是没有我这庄稼老二,嘿!定叫你们的肚儿饿得扁扁。”

 
  吟完,三个朋友一齐哈哈大笑。习文和习武的朋友都责怪自己,不该看不起务农的朋友。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每个人做的事都很重要哇!从此,他们的友情更加深厚了。
 
                                                                     原载:《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省内江市卷》?1990年1月
 
 


哄  城  隍
 
钟建民


 
  传说城隍爷是日管阳,夜管阴的地方神,权力大,人人怕他。   

  隆昌县的“城隍”很贪心,无论什么人上香许愿,只要供品多,许的愿大,他就包你发财致富,肥上加膘。穷人家供品少,许的愿又不大,他就来个给你不闻不理;供品却照收,给你来个白来白吃,黑来黑吃。

  那土地坎下有个罗干人,是种庄稼的,逢年过节都备上雄鸡、刀头和酒,求城隍爷保佑他五谷丰收,人畜两旺。可是年复一年,不是遭灾,就是遇难,从来没有昌盛过,一年到头饿肚子。   

  一天,他又备下供品,来城隍庙上香,求城隍爷保佑他庄稼收成好。他见上香的人多得不得了,就停下来细细地一看:有大包小包送糖食果品的,有敬雄鸡、刀头外加香油的,还有抬上三牲全羊敬献的。罗干人看到看到,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转身就把酒和鸡拿到馆子头弄来自己吃。吃得饱饱的,喝得二麻二麻的,等上香的人散尽了,他才空着手去敬城隍爷。

  罗干人作了个揖说:“城隍爷啊,我拿雄鸡刀头敬了你十几年,也没有一次好收成。今天我想通泰了,不怪你不保佑,是怪我礼品太少。我人穷,今天也没得好礼品供你,但只要你保佑我发了财,我就给你穿身金,敬九坛酒,一千担米。”说完,他已觉头重脚轻,天旋地转,酒性上来了,倒头就睡在城隍座下。   

  不一会,只见城隍笑咪咪地走下座来:“罗干人呀,早先也不是我不保佑你,是托我办事的人太多,还顾不上你呀!老实说,你许的愿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罗干人一时竞忘了自己许下什么愿了,急得抓耳搔腮地“啊……啊,我……”猛然一下,他想起来了:

  “我没说假,要不,拿我千刀万剐!”   

  “那好,我这就派小鬼给你送去—坛金子,埋在你屋后倒旱田侧边,你去挖。记住,发了财一定要来还愿,你听见了没有?咹?”说着城隍爷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快起来,发财去!”罗干人的脑壳一下撞在神座上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梦中的事全记得清,又抬头看看城隍爷,笑眯眯的,全然不象以前那副凶样子。他高兴了,抬脚就往家里赶。
罗干人果然发了大财,修了新屋。这天他叫了一群人帮他拿上供品,去城隍庙还愿。

  点燃香,烧了纸烛,城隍一眼看到供桌上还是放着雄鸡刀头和一瓶酒,心中大怒。却见罗干人笑嘻嘻地说:“城隍爷你老别见怪,这是照我当干人时敬你的,另外还有呢。”一回头,喊了一声上供品,一窝蜂上来几个人,罗干人接过一个包袱,抖开,拿出一件烂衣服,上前一下盖在城隍爷身上说;“城隍爷,这衣服虽然襟襟绺绺的,可吉利呢,我就是穿这身金(襟)发的财呀!”一回头,又叫:“拿酒来!”却见一个大汉端着大酒碗,城隍心想:“这九坛酒我总该吃得成嘛!”却见那罗干人回身端上酒,走上前来:“我给你老敬上九坛酒啦!”边说边把手指伸到酒碗里沾了沾,朝城隍爷脸上弹了九下,把城隍爷气了个半死;这就是九坛(弹)酒呀?这时,罗干人大喊一声:“把那一千担米拿上来!”城隍爷定晴看去,却见罗干人手头拿过一根挑柴的竹扦担,走到供桌前,往下一倒,倒出竹扦担内装的一小撮米。他不慌不忙嘻笑着对城隍说:“城隍爷,这一身襟,九弹酒和一扦担米的愿我都还清了,从此你我两免了!”说罢,罗干人领着众人走了。
 
                                                                  原载:《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省内江市卷》1990年1月
 


干  滚  龙
 
钟建民


 
  很久以前,隆昌土地坎有座土地庙。传说这儿的土地神很灵验,乡民们有啥子三灾两病的,敬了神,烧了香,总是病好灾除,所以土地庙香火一直很旺。   

  有一次天干三年,田头干得裂了缝,河头干得底朝天,庄稼全死了。人们吃草根,四处逃荒,瘦得皮包骨头。
有个很穷的庄稼人,人们都叫他罗干人。一天,他饿得头昏眼花,走路都打窜窜,来到土地庙边,实在走不动了,就坐下歇气。   

  不久,一个妇人哭哭啼啼,拿着纸烛供果从他身边走过。见了供果,罗干人眼都“绿”了,馋得口水长流。等那妇人一出庙门,他抓起供果就往嘴里塞,气得土地两口子直瞪眼睛。

  罗干人吃完供果,伸了个懒腰,爬到供桌上睡着了。

  忽然,他迷迷糊糊听到土地婆婆骂道:“老鬼,你枉自当个土地神,连供果都给这罗干人抢吃了,你不去找他算帐,二天他吃起了瘾,怕连老娘都要给饿死!你快去整他一下!  ”

  土地公公又气又怕;“他龟儿子平时又不信神,堆堆又大,我怕整不赢他。”

  “死鬼!这么没得用!打不赢他不晓得上天告?再不,想法吓他一下也好!”

  “上天?”土地公公有气无力地说,“我饿得来连腾云的气力都没得了,咋个上天?”

  罗干人心中暗自好笑,却忽地又听得土地大喊了一声;“把龙头拐杖拿来,我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教训一下这小子不可!”罗干人听到这儿心中着忙,猛地翻身坐了起来,把眼一瞪,吼道;  “土地老儿,你敢把我啷个?”
这一吼,反倒把土地吓了一跳,半天回不过神。倒是土地婆婆嘴快,忙说:“他要给你降瘟症!要抓你去上刀山,下油锅!”

  “嘿嘿,我罗干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地,是一条干滚龙!是熬不出油的。再说,哪一个干人不是滚险滩,度荒月搞惯了的?还怕啥子刀山,火海哟!  ”

  “那,那我上天请灵官菩萨来打你!

  “灵官菩萨有啥子本领啊?"   

  “嘿,灵官菩萨有金鞭、银鞭!”

  罗干人听得心中有些害怕,可嘴上还是硬起;“他有金鞭银鞭,我干滚龙有生编死编!”

  土地婆忙说:“我找雷公来打死你!”

  罗干人说:“哪个不晓得我干滚龙爱吃雷?来一个,吃一个,来两个就吃一双。”

  “我请孙悟空来收拾你,他有七十二变,有如意金箍棒,还有金睛火眼!”   

  “他有七十二变,我干滚龙有屙尿变;他有金箍棒,我有窟碌棒;他有金睛火眼,我有横眉冷眼!”

  “我请二郎神来收拾你!连孙悟空都怕他的哮天犬。”

  “啊……哮天犬是啥子哟?”

  “嘿,哮天犬是狗,咬死你!”

  “哈哈,我干滚龙身边有打狗棒,怕啥子狗!再说,我干滚龙又哪一天不‘剐狗’呢?”

  “啊……”土地公公俩口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罗干人见菩萨也奈何他不得,高兴得蹦了起来,却“砰蹦”一下从供桌上滚下地来,睁眼一看,白日青光的,原来是个梦。

  从此,罗干人胆子更大了,他斗财主,斗恶霸为穷人出气,逢人就摆这个龙门阵。
 
                                                              原载:《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省内江市卷》1990年1月
 

端 公 收 “鬼”
 
张忠宽


 
  很久很久以前,隆昌县油房沟山脚下,有一个端公,专门替害了病的人家收“鬼”,骗了很多人的钱财。有一天,端公收了“鬼”后,已经半夜了。他刚走出病家,几个青年问他怕不怕“鬼”。他说:“不怕,我会收鬼。”后来,几个小伙子趁端公不注意,把几张事先用麻绳穿好的笋壳,吊在端公的背篓上。他们在一起走了几根田坎,就同端公分手了。


  端公个人走了一段路,总觉得背后有响声,回头看没有人。他又走,背后又响起来;又回头看,也没有人,心里开始怕起来。他走快点,结果响声更大更急。端公心想,莫非今晚真遇上“鬼”了。想到这里,他吓得直冒冷汗,扯伸脚杆就跑起来。不料他跑得越快,背后追赶的声音越大,也越快。跑着跑着,看见前面一团黑影挡道,认为是“鬼”在等他,连忙唸起平时收“鬼”的咒语。鬼不走,他又用令牌打去,“鬼”仍然不走,又将司刀扔过去,“鬼”还在哪里。他吓脱了三魂七魄。就拼命奔跑。可无论怎样跑,“鬼”都在他背后,跟到他追。他怕极了,吓得直喊“打鬼,打鬼”!直跑到天亮,他才看清那“鬼”是一堆牛屎,跑了半夜也没有离开堆牛屎的坝子。自认倒霉,一下瘫坐下来,这才发现背篓后边吊了一串笋壳。原来响声就是它发出来的。他知道,是那几个不相信有“鬼”的青年整了他。于是,他从牛屎堆上取下司刀、令牌灰溜溜地回家了。
 


把 鬼 换 盐 巴
 
张忠宽


  从前,有一个挑盐巴卖的人,名叫李胆大。一天,他从隆昌经龙市到自流井去挑盐巴,正当中午,路过一个松林坡。这一片坡松树长得非常茂盛,把天都遮了。

  李胆大刚过松林时,听到有人招呼他:“挑盐巴的大哥,快来打秋千”。抬头一看,是一个漂亮女人,原来这女子是个吊颈鬼。李胆大心想,如果我不去,她又不让我过路。她是要害死我在松林坡,好找替代。于是做好对付这个吊颈鬼的准备,答应她去打秋千。李胆大先把脚挂上去。这女人忙说:“大哥你挂错了,要先挂头”。李胆大回答:“我挂不来,你先挂跟我看一看。”她刚一挂上头,盐巴大哥急忙用裤腰带把这个吊颈鬼的头颈捆紧,这吊颈鬼几滚滚就变成一条大黄狗。

  李胆大急忙把狗牵到自流井去。自流井老板看见这条黄狗长得乖,就喊“大哥子你这条狗卖不卖?”李胆大听了说:“要卖。”“卖多少钱?”“一佰斤盐巴。”老板听了满口答应,将一佰斤盐巴换给李胆大。


  这家老板很喜欢这条狗,喂得非常好,一转眼喂了半年多,看起来像喂纯了。老板就把套狗的绳子解了。狗就甩尾巴。“好乖!”老板摸着狗的头颈上,发现颈子上捆着鸡肠带,连忙用剪刀把鸡肠带剪断。黄狗几滚滚就不见了。

  这个吊颈鬼女人又回到松林坡。挑盐巴的大哥又走松林坡过,看见那女人在松树下,就高声喊:“大姐,教我打秋千。”这女鬼说:“你的一百斤盐巴钱就吃完了?你又想把我牵去换盐巴?我才不为你再换盐巴啰!”
 

沈叫化梦敲石锣
 
江定川


 
  云峰关东侧,白塔山与石锣山相对的山腰上有几处石岩腔,这个地方就是“叫化岩”。“叫化岩”这个名字是咋个得来的呢?说是很早很早以前,在这个地方的一个岩腔下,有姓沈的母子二人穷得上无片瓦,下无立脚之地,只好住在岩腔下,以乞讨为生。据说,这个儿子因为做了一个梦,不知咋个敲响了石锣,就发了大财,成了富员外。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隆昌城内的叫化子就争先恐后一窝峰地抢着到这些岩腔下来住,都想到这个地方去做个发财梦。就这样,这些岩腔下住满了叫化子。久而久之,人们就把这个地方称做“叫化岩”。


  若是要问那个姓沈的叫化子是咋个敲响了石锣,就发了大财成了富员外呢?这话还得从头说起。

  在那个岩腔下住着的沈姓母子二人,母亲年迈体弱多病,而且是个睁光瞎,行动都很困难。儿子已经十三四岁,靠乞讨为生供养母亲。因为他没有名字,大家就把他喊作沈叫化。

  沈叫化是个孝子。一年四季,不论春夏秋冬,不论起风下雨还是打霜落雪,他每天进城沿街乞讨,讨得的饭食,都是先让母亲吃饱了,他再吃残剩下的。有时讨要得不多,让母亲吃饱后就只剩点残羹残汤,沈叫化就拌着糠菜充饥。


  有一天,沈叫化的母亲病了,吃不下东西。她对沈叫化说:“儿哪,娘好想吃肉啊!”沈叫化说:“娘,我去要回来给你吃!”可是那个时候正在春荒季节上,哪里讨得到点肉哟!幸好有个大善人开了粥棚办施舍,他才得到一碗烯饭,接连好久都是这样。


  眼见母亲一天一天不行了,沈叫化下狠心,把捡到的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得锋快,又找一节木棒棒,咬在嘴巴头,卷起只有大半截的裤脚,闭着眼睛,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忍着钻心透骨的疼痛,一瘸一瘸地走到岩腔外面,抓两把干泥巴灰,堵在鲜血淋淋的大腿上。过了一会,他又在岩腔外面捡来一堆干柴,用一个捡来的缺耳砂锅,熬成一碗肉汤,端到母亲面前。母亲闻到气味说:“儿哪,是啥子肉?好香哪!”沈叫化说:“娘,是我讨得的羊肉,你快吃嘛!”娘说:“咋个不像羊肉味呢?”沈叫化说:“娘,莫问了,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母亲便不再问,狼吞虎咽地,没几口就连肉带汤吃下去了。


  第二天,母亲的病一下子全好了,就喊:“儿哪,我饿了!”沈叫化说:“娘,你忍着点,我去给你要饭来。”说完,拿起讨饭的行头,就一瘸一瘸地到县城乞讨去了。

  就这样,沈叫化虽然晚上痛得睡不好,行走艰难,但白天照常还要到隆昌城里沿街乞讨。到第七天,沈叫化的大腿早已化浓,伤口烂得连骨头都看得见了。乞讨了一天的沈叫化安顿好了母亲,天早已黑尽。他躺倒在干草窝里,痛得无法入睡,想到自己要是起不来了,走不动了,母亲咋个办呢!菩萨耶,你咋个就不保佑保佑我两娘母哟!直到下半夜,沈叫化才矇矇眬眬地合上眼睛。

 
  一会儿,沈叫化就做了一个梦,他迷迷糊糊地梦着自己面前出现一个银须白发的老神仙。老神仙用手中拂尘向他一招,他迷迷糊糊地就站起身来,恍恍惚惚地跟着老神仙朝岩腔外走去,没几步就走到石锣山前。不知老神仙拿给他一样什么东西,向着石锣挥手一敲,只听“当”的一声锣响,石锣山忽然现出一道石门。老神仙引他走进石门,只见里面的金子银子堆得像一座山头那样,沈叫化的眼睛一下就看花了。老神仙说:“这里的金银你要多少就有多少,任随你拿。”沈叫化高兴得不得了,便捡了一锭金子、一锭银子。老神仙说:“你多拿些呀!”沈叫化说有这一砣金子、一砣银子,我和母亲八辈子也用不完,够了,够了!老神仙又问他:“你有什么心愿呢?”沈叫化说:“老神仙,只求你保佑我母亲双眼复明,没有病痛,安康长寿!”老神仙说:“好好好!你真是个孝子啊,我答应你!”说完,一眨眼就不见了。沈叫化也一下就醒了,睁开眼睛,只见岩腔外面明月当空,星光满天;又感觉到两手捏着有东西,连忙撑起身来,一看,左手捏着一锭金子,右手捏着一锭银子。他一下高兴得跳了起来。嗨!更奇怪的是,他的大腿也完好如初。他母亲也一翻身坐了起来,月光映进岩腔,沈叫化看见母亲两眼亮晶晶的,已经看得清楚东西了,与常人一般无二。母子二人高兴得都以为是在做梦。母亲问:“儿哪,这不是在做梦吧?”沈叫化说:“娘啊,现在绝对不是做梦!”接着把刚才做梦的事讲给母亲听了。母子二人高兴得再也合不上眼。


  沈叫化把那一大锭金子交给母亲收好。第二天,沈叫化母子二人一路进城,找到金银铺,把那一大锭银子换成几个小锭银子,又拿一小锭银子换成铜钱,买上香纸腊烛,到石锣山前拜谢老神仙。谁知来到石锣山面前,沈叫化再也记不起方向,更记不起是用什么东西敲响了石锣,石门在哪里?沈叫化只好朝着东方,点燃香纸蜡烛,与母亲一齐朝着东方磕了几个响头。随后,母子二人回到岩腔下,拿起乞讨的行头,又过起了沿街乞讨的生活。

 
  后来,沈叫化用一小锭银子买了一间房子,给母亲身上换得上下一新,还置了床铺、被帐、锅瓢碗盏等生活家具,再也不让母亲上街乞讨;又娶到一个穷家女儿,成了夫妻。再后来,沈叫化把那锭金子和几锭小银子用来买了地方,和妻子过起了自耕自种、自食其力的日子。只是沈叫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乞讨要饭的那段生活,每逢二、五、八隆昌赶场的日子,他都要穿戴起当叫化子时的那一套,拿起那副乞讨行头,在隆昌城沿街乞讨,一年四季,只要是逢二、五、八的日子,不管是起风落雨,还是打霜落雪,从不间断。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沈叫化已成了沈员外,这个习惯也没有改。隆昌地方上有句俗话叫“二五八当叫化”,就是这样流传下来的。据说,这个沈叫化是沈万山的先人。沈叫化活了七十多岁,他临死前叫石匠打了一个石柜子,把他当叫化子那一幅行头锁在石柜子里,作为传家之宝。至于装的什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留下话说,后人到了穷得上无片瓦,下无立脚之地的时候,才能打开石柜子。


  话又回到开头,当年沈叫化梦敲石锣,得了一锭金子、一锭银子的事慢慢传开后,成百上千的乞丐都抢着到叫化岩下去住,连一些有钱人也化装成叫化子到叫化岩下去住过,一心盼望着做一回像沈叫化敲石锣的那种梦,心想只要做了梦,老子无论如何也要尽捡金子,而且一下要捡个够。可是,时间年复一年地流水一般过去了,再也没有人敲响过石锣,更不知石门在什么地方,只是流传下来一首民谣:石锣对石鼓,金银五万五;谁人敲得石锣响,买断成都府。
 


金土地银土地
 
江定川


 
  云峰关对面,在巴蜀古驿道通往重庆的那一段路侧边的一座小山丘东侧,有一礅独自矗立的鼓形岩石,叫做石鼓。这座小山丘就得名为石鼓山。临巴蜀古驿道的石鼓山脚下,在很早以前有一座土地庙,庙里供了一对黢黑的土地菩萨,人们称作“黑土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流传下来一首民谣,“金七里、银七里,金银还在七七里。谁人解破其中意,还须舍得千石米”。


  这首民谣,不知流传了好久,方圆百里之内,连三岁黄口小儿也能唱诵如流。也不知有多少人,想方设法打主意,千方百计地要想解破“其中意”。俗话说,远方的天官,不如近处的土地,就有在石鼓山的土地庙前许愿的,愿意拿出一千担米来救济天下苍生,并写成火单,烧给土地菩萨;还有学高鹞子那样,把一根竹扦担的竹节笆打通,装了一扦担米在石锣、石鼓上去敲的。不知有多少人,硬是啥子板眼都弄完了,就是解不破这个“其中意”。后来,大家就一直认为,可能是哪个人故意编的顺口溜,用来逗弄人的。久而久之,虽然这首民谣还在流传,但听了的人也就把它当作只不过民谣而已,并不在乎它有什么“其中意”了。


  后来,有一个姓肖,排行在三,人称肖老三的挑脚夫,帮盐商从自流井挑盐巴到重庆码头,在返回隆昌的途中,走到石鼓山的时候,就筋疲力尽,脚火巴  手软地实在走不动了。他便在土地庙前坐了一会,迷迷糊糊地似乎觉得有人在耳朵边上说悄悄话:“金七里、银七里,金银还在七七里。谁人解破其中意,还须舍得千石米。”这个挑脚夫一下就醒了,微微睁开眼睛,只见满天星光,并无人影。只是倦意正浓,又继续瞌睡。谁知刚刚闭上眼睛,又听到有人在耳朵边上说悄悄话:“肖老三、肖老三,金银就在七里边。”这个叫肖老三的挑脚夫又睁开眼睛,还是不见人影;便以为是劳累过度,耳朵“打张”,又睡;不料刚闭上眼睛,耳朵边上又有人说悄悄话,睁眼一看,不见人影。这样,接二连三地一弄,他就再也不想睡了,精神一振,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这个肖老三也知道从前老一辈人流传下来的这首“金七里、银七里,金银还在七七里”的民谣,连想到刚才两次三番听到有人在耳朵边上的悄肖话,就感到那决不仅仅是民谣,也许他将会时来运转,是哪位大神大道在提示他,要不然咋个会点名点姓地喊他肖老三呢?刚刚想到这里,忽地全身一激凌,顿时脑壳里头灵光一现。他急忙在路边捡起一块瓦片,蹑手蹑脚地回身走到土地庙前,向土地菩萨作了三个揖,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四下望了望,确定四处无人,才战战兢兢地用瓦片在土地公、土地婆头脸处轻轻地刮;还没刮几下,原来涂在面上的果然是一层黑漆,面上的黑漆一刮掉,便现出金银的颜色,在月亮光的映照下,耀眼生辉。他惊喜得心头“咚咚咚”地直跳,连大气都不敢出,伏在地上,接连给土地公、土地婆磕了无数个响头,才急忙站起来,脱下衣裳,铺在地上,将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从神龛上搬下来,用衣裳裹好,分放在挑盐巴的两个包箩里头,挑在肩上,放开脚步,连夜赶回家中。“金七里、银七里,金银就在七七里”这个千古流传下来的民谣的“其中意”,就这样被这个叫肖老三的挑脚夫解破了。


  这个叫肖老三的挑脚夫得到的这对土地菩萨就是金土地、银土地。后来,他悄悄地找到金银匠,出高价把金银匠请到家里来,只说是请他铸金银锭,并烧起香纸蜡烛,叫他赌咒发誓,保证了不对任何人提起有人请他铸金银锭的事之后,才将金土地、银土地化铸成金锭、银锭。


  随后,肖老三坚持一边继续当他的挑脚夫,一边慢慢地用那些金锭、银锭买地方,添置田产收租。肖老三始终牢记住“若能解破其中意,还须舍得千担米”的话,不论田产能收多少租,每逢灾荒年头,他都要给佃户减租免租,并一年一年详细地记录下来。每年减免了多少租谷,他都要折合成米来算,写成一张火单,年三十晚夕烧给当地的土地菩萨。
肖老三都满了五十岁才没有再去当挑脚夫。这个时候,他每年都要收好几百石租了。在肖老三满六十大寿那年,他历年减免的租谷,折合为米,已在千担以上,终于了却了“还须舍得千石米”的心愿。肖老三活了七十多岁才死。到那个时候,肖老三家已经富甲川南。他临死前给后人立了个规矩:凡是遇到灾荒或欠收年份,都要对佃户减租免租,不准收狠心租;每年减免了多少租谷,都要折合成米来算,年三十晚上写成火单,烧给土地菩萨,不准谎报。肖家的后人都很崇敬土地菩萨,就是这个来历。


  据说这个挑脚夫肖老三就是富甲川南的传奇人物肖三三的祖先老肖三三。川南有一首民谣:富顺才子内江官,发财要数肖三三。


牛  缘
 
江定川


 
  以前,隆昌楼峰寺附近有一家姓刘的老实人,大家都把他喊作刘老实。

  刘老实爱牛,却一直没有自己的牛。一家人千俭省万俭省,经过几年的努力,好不容易奏足了十五块大洋,准备买牛了。但是选了好久也没有中意的,不是嫌价钱不合适,就是嫌牛相差了。

  一天下午,刘老实路过宰牛场,见有人牵着一条牛从对面走过来。他是个有心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是条大牯牛,长得非常壮实,毛色油光水滑地,走起路来后蹄盖前蹄,却用一根竹竿撑着牛鼻子。

  刘老实见了,不由自主地走上前问道:“大哥子,你把牛牵到哪里去?”

  牵牛的人说:“这牛脾气太大,已经一连打了九个人。如果再发脾气,就要打死人了。我只好趁早送去卖汤锅儿,免得害人!”

  “你这牛几岁了?”刘老实问。

  “四瓣牙口。”牛主人说。

  “哎呀,才四岁,正是开始出力的时候,宰了好可惜哟!”刘老实说。

  “唉,哪个叫这瘟牲不争气嘛!”牛主人也不无惋惜。

  说来奇怪,从刘老实走过来后,大牯牛就一直望着他;说话之间,牛眼眶中竟涌出两行泪来,看样儿,好像在向刘老实求救一样。

  刘老实心中一动,怜爱之情不禁油然而生,说:“哥子,我跟你商量一下,这条牛干脆卖给我,要不要得?”

  “你要买?”牛主人惊呀地问,“你不怕这瘟牲发脾气呀?!”

  “我不怕,啥子牛的脾气我都摸得准。”刘老实说,“请哥子开个价。”

  “说实话,这大牯牛要不是脾气不好,你就出三十块大洋我也不得卖。我看你哥子是个实在人,不像在踩假水。这样——我也不喊价了,你哥子出五块大洋,等于我卖给了汤锅匠。今后你要丢手也值得到这个钱,我良心上也问得过去。这瘟牲还发不发脾气,就看你的缘份了。”

  刘老实就这样买下了这条强壮的大牯牛,而且还省下了整整十块大洋。这是全家人好多年的心血呀!如今不但把自己想要的牛买到手了,还省下了这样一大笔钱,刘老实高兴得几乎忘记了姓啥子。

  把牛牵回家中,刘老实的妻子见了大吃一惊,说:“全家人千俭省万俭省了好几年,才凑到十五块大洋,你好不买,歹不买咋个买条打人牛回来!”妻子说着说着气得哭了起来。刘老太也埋怨儿子不该买这条牛。

  刘老实默默无声地把大牯牛牵进新搭的牛拦,不由得也生出几分后悔。以防万一,这牛就只好由刘老实一个人亲自饲养。

  也许真是缘份,大牯牛在刘老实的调教下,慢慢地变乖了,变得来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温驯得连刘老实那个才满三岁的小儿子都能使唤他。到秋收后犁板田,大牯牛干起活路来更是大显威风,一天顶得到两头牛干的活路。这下,全家人都高兴极了,大家都争着饲养它。

  转眼几年过去,刘老实家逐渐发起来。人人都知道,除了刘老实一家大小的勤奋努力之外,全凭大牯牛争气。
刘老实发家了,大牯牛却老了。刘老实另外买了一条壮牛替下了大牯牛。眼见得大牯牛的牙齿已经掉完,不仅不能干活,连草料也吃不动了。刘老实既舍不得卖给别人,更不愿送给汤锅匠,就把它供养起来,每天用米汤调细糠来喂,有时还要喂它稀饭。每当刘老实或是他妻子去喂它的时候,大牯牛都要亲热地用舌头去舔舔他们的手,又抬起头来望望,还轻柔地“欸啊”一声,才开始吃食。吃几口又抬起头来望望主人,眼里透露出一种深深的亲切感激之情。

  在刘老实买回大牯牛的第八个年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大牯牛已经两年多没下地干活,一天一天地老了,而且经常伏在牛栏里,半天也难得动一动。看他样儿,也许过不了这个冬天。

  那是点完小春后的一天早晨,刘老实早上起床后正坐在门口裹叶子烟。突然,妻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说:“老汉儿,怪事!我刚才端着热稀饭去喂大牯牛,狗东西咋个跟我发脾气呢?”


  刘老实急忙起身,到牛栏一看,果然大牯牛站起身来,一只前蹄不停地踏动,眼睛发红,出气也有点粗,显得焦燥不安的样子。刘老实走过去,它竟“呼——呼——”粗粗地唬了两声。这就怪了,那么多年来,大牯牛从来没这样过。眼见都动不得了,咋个一头子还会发这样大的脾气?刘老实伸手在它额头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说:“嘿,你的老毛病发了是不是!”

  谁知这一拍,把大牯牛惹翻了,只听得它“欸啊——”地一声大叫,低下头一扬,刘老实来不及躲闪,被牛角栏腰勾住,一甩就甩到牛背上——原来,刘老实见大牯牛老了,这两年连牛鼻绳也没上。
大牯牛背着刘老实,放开四蹄,冲出牛栏,冲出屋外,健步如飞一般直朝大冲对面跑去。刘老实后买回的那条牛也紧跟在它后边飞跑。

  妻子吓得惊叫一声,随后大呼大叫紧追不舍。儿孙媳妇们听得惊叫,急忙拿起锄头、扁担、牵牛绳朝大冲那边追去。


  而今刘老实一家,已是四世同堂,男女老少十八口人。年过八旬的刘老太刚起床。突然听得呼叫,也慌慌忙忙一颠一颠地走出屋来。刘老太刚走到屋前晒坝中间,忽然觉得天摇地晃,打了几个趔趄,偏倒在晒坝边一个谷草堆上,又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惊得刘老太回头一看,只见尘土飞扬——她家的房屋倒塌了。刘老太惊呼:“鰲鱼眨眼了——”


  与此同时,大牯牛背负刘老实已跑过大冲,在大冲对面的大坟坝稳稳地停下,站住了。跟在后面跑的那条后买回来的牛也不跑了。刘老实的妻子、儿孙媳妇们则刚追上冲田坎,也同刘老太一样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只见冲田里的水也无风起浪,刘老实的妻子立脚不稳,险些儿摔倒在田里。这也就是眨眼之间的事。

  到底怎么了?大家一会儿便清醒过来,原来是发生了一场地动,老一辈人称鰲鱼眨眼,也就是现代科学称的地震。刘老实正准备拆修的房屋在地震中倒塌下来。

  当妻子、儿孙媳妇们赶到大坟坝时,只见刘老实还伏在牛背上,虽然吓得面如土色,却毫发无伤。大牯牛“ 欸啊、欸啊”地低声叫唤着,好像在呼喊主人;而且,它原来壮实有力得像梁柱一样的四条腿,这时竟在微微颤栗。它看见人们围上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慢慢地趴了下去,缓缓地闭上了它那散了神的眼睛——大牯牛在生命垂危的时候,用尽了它最后的一点力气,在大难来临之际的生死关头,救了刘老实一家十八口人的性命!它是在报答刘老实当初从刀口上救它的一命之恩吗?


  刘老实从牛背上翻身下来,跪在大牯牛面前,他的妻子、儿孙媳妇们围着大牯牛跪了一圈。
 
                    原载:《民间传奇故事》?山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办?2000年12月
                                                                  《小小说选刊》?河南省郑州市文联主办?2003年第17期
 

沈万山和他的儿子沈小三的传说
 
罗玉方


 
  隆昌有一句俗话:隆昌有个沈万山,家有土地万座山。因为沈家拥有的良田沃土不计其数,号称有万座山头。

  虽然说沈万山家产万贯,良田千顷,但却膝下无子,取了两房妻子,各生了一个女儿,就是生不出儿子。因此,续香火,继承家业的事就成了沈家眼下最大的问题。于是,沈万山又取了第三房妻子。可是,第三房妻子又多年不怀孕,把沈万山急得来寝食难安。后来,他四处求神拜佛,八方施舍做好事,求菩萨保佑,终于在他满五十岁那年喜得贵子。由于儿子是第三房妻子所生,按子女排行又是老三,所以取个小名叫“沈小三”。

  沈万山老年得子,自然把沈小三视为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一副好逸恶劳的德性。沈小三不喜欢读书,整天就喜欢和那些公子哥们以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好的没有学到,却养成了一身坏毛病。沈万山看到儿子不成器,感到十分焦虑。便去找了一个很有名望的八字先生为儿子算命。八字先生推算一番之后说:“沈小三命里带八败,是讨口要饭的命。”沈万山一听急了,忙问计策。八字先生说:“如果要改变沈小三的命运,就只有给他娶一个命里带八进的女子为妻。”沈万山当即给了八字先生一笔银子,委托他在出游四方时寻找命里带八进的女子。

  一年之后的一天,八字先生在荣洲府一家饭馆吃饭,刚坐下,见外边走进来一个彪形大汉,手上拿着一个鸡蛋,要饭馆的掌灶师傅为他做十样菜。掌灶师傳一听傻眼了,一个鸡蛋怎能做得出十样菜来?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叫化女,年约十四、五岁。她见掌灶师傅犯难,便走上前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掌灶师傅愰然大悟,立即抓了一把韭菜切细,很快,一盘韭菜妙鸡蛋端上桌,彪形大汉吃了后,什么也没说,放下一砣银子就走了。


  八字先生在一旁看得真切,他把小女孩叫到身边,问其身世。原来,小女孩名叫李翠花,是重庆人,因长江发大水,庄稼被淹没,房屋被冲毁,父母在灾难中双亡,一家人只剩下她孤身只影,讨口要饭,流落他乡。八字先生见其可怜,给了她一些散碎银子后,正准备起身离去。突然,八字先生一下子想起了沈万山托咐的事,便问了小女孩的生辰八字。一推算,她的命里带十进,将来是个贵妇人。于是,八字先生好言相说,将小女孩带到了沈家。

  且说翠花本是大家闺秀,不仅知书识礼,而且人才也好,只因受灾,父母双亡,家产被毁,才走上讨饭之路的。翠花到了沈家,经洗澡换衣后,竟然像一朵出水芙蓉,万分动人,不仅沈万山见了从心底里感到十分满意,就连十分挑剔的沈小三见了也乐不可支,满心喜欢。翠花无父无母,就认八字先生为干爹。

  沈小三和翠花成亲后,小两口十分恩爱。而且沈小三也变乖了,非常听翠花的话。沈万山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心想自己年已古稀,儿子能够成才,继承家业,自己死也瞑目了。

  可是,好景不长。沈小三和翠花成亲后,每当他外出,碰见过去的那些公子哥们和狐朋狗友,他们都耻笑沈小三。说他家那么有钱,却去娶一个叫化女做老婆,脸上多没面子。也有人劝他,不如将翠花休了,再去娶一个员外之女,那才门当户对。开初,沈小三对别人的冷朝热讽没放在心上,但久而久之,听得多了,心里也就烦了。他心想自己是一个阔少爷,为啥子硬要去娶一个叫化女呢?沈小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由烦燥而产生愤恨,便经常发无名火,无缘无故地打翠花,并强行要休妻。沈万山的说服,八字先生的劝解,翠花的眼泪,都未能改变沈小三休妻的决心。就这样,沈万山万般无奈,只得给了翠花一些金银,让她随干爹投奔他乡去了。

  
  沈小三自翠花走后,变本加厉,整天与过去的公子哥们和狐朋狗友厮混、赌博、嫖娼、吸鸦片烟,集社会上的所有恶习于一身,无所不做,自然花钱如流水。

  沈万山已年老体弱,力不从心了,眼见儿子一天天伦落,家业一天天衰败下去,他心如刀绞,但又无回天之力。他知道儿子将来的命运,他想在自己离开人世之前,为儿子的将来做些准备。于是,沈万山找来他最信任的二十家佃户,给他们每户二十石租的土地,要这二十家佃户在他去世后,儿子败完家产,生活无着落时,分别供养儿子,给儿子一碗饭吃。另外,沈万山又专门请石匠打了一个大石柜,又找铁匠打了一把大铁锁,将大石柜牢牢锁着。沈万山安排完后事,不久就去世了。

  沈万山去世后,沈小三当家作主了,又无人看管他,更不晓得自己姓啥子,老婆换了一个又一个,还日嫖夜赌抽鸦片,不出三年,家产全部败光,只剩下一间小屋和那个大石柜了,他的生活已经没有着落。这个时候,那二十家佃户遵照沈万山的嘱托,今天这家请沈小三吃饭,明天那家请沈小三吃饭。起初,沈小三对这事没在意,还以为大家是看在自己父亲的份上,不忘旧情的表现。但此后不久,沈小三就知道了其中的秘密,便强行将那二十家佃户手中的那四百石租的土地全部收回变卖了。他仍不吸取教训,半年时间,把卖土地的钱挥霍一空,又变得身无分文,就连那间栖身的小屋也不是自己的了。而此时只剩下那只冰冷而又神秘的大石柜了。

  沈小三看着大石柜,仍心存幻想:认为父亲给自己留下了大笔金银财宝。于是,沈小三借来大锤,将大铁锁砸开,把大石柜砸烂了。可是,大石柜里没有分文钱财,却只有一只提兜、一双碗筷、一根棍子。原来,那是父亲给儿子准备好的一套讨口要饭用的工具。这时的沈小三没有哪个再理会他,他只得提着提兜,拿着打狗棍上路了。

  冬去春来,寒暑易节。沈小三在讨口要饭的道路上,历尽艰辛,吃尽了苦头,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被人打骂,受到凌辱和被狗厮咬是常事。此时的沈小三才有所醒悟,思念起翠花的恩情来。但是,天地之大,哪里去寻找翠花啊!

  一天上午,沈小三走到三龙桥时,听到其他叫化子说,今天蓝家祠堂少夫人三十岁生日,肯定有赏。沈小三毫不犹豫地往蓝家祠堂而去。到了中午时分,主人开始给叫化子赏饭菜了。今天的叫化子特别多。沈小三排在队列后面,主人从前面赏饭,赏到他面前时,饭菜舀完了。待饭菜又端来时,沈小三挤到前面去,但主人赏饭又从后面开始,他连忙挤到队列中间去,而主人赏饭又从队伍两头开始,到他面前时又没有了。沈小三四下一看,所有的叫化子都得到赏饭了,唯有他一个人还端着空碗。这时,沈小三看见一个少妇笑嘻嘻地朝自己走来,他盯眼一看,那不是李翠花吗?

  原来,李翠花离开沈家后,随八字先生,也就是她的干爹一起到了蓝家祠堂,后来与蓝家小少爷成了亲,蓝家由翠花掌管家务。后来蓝家如鱼得水,蒸蒸日上。今天就是翠花三十岁生酒,宾客盈门。当沈小三到来后,翠花一眼就认出了他。在给叫化子赏饭时,有意将其他叫花子打发开,然后再准备将沈小三接进家去,给他一碗饭吃,让他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不枉夫妻一场。这本是翠花的一番好意。可是,沈小三见翠花朝自己走过来,顿时使他无地自容。心想是自己有眼无珠,不听劝告,才落得今天的下场。他越想越惭愧,一边想一边往后退,退到高坎边上了,翠花怕他掉下去,连忙伸手去拉他。此时,沈小三更吓得厉害,加上肚子饿了,身子不稳,往后一仰,跌下坎去了。翠花赶紧叫人将沈小三救起来,因头部碰在石头上,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沈小三就这样一命乌呼了。
 


《碧玉簪》的传说
 
罗玉方


 
  相传在明朝天启年间,隆昌县李市镇人李遇知,参加乡试中举后,又参加京试中贡生。明朝崇祯初年,他参加殿试中进士后,在朝中任职。李遇知仕图鸿运,经过短短的十多年时间,到崇祯后期,官至户部尚书,成为了朝中六部之首,深得崇祯皇帝的赏识。


  李遇知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小女,取名秀英,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呵护。为了照顾好秀英的学习和生活,特为他请了一个比较能干的丫环,名字叫春香。

  李遇知有一个姐姐,出嫁到顾家,生有一子,名叫顾文友,比秀英年长一岁,聪明伶俐。顾家与李府相距不远,顾文友和秀英表兄妹俩非常要好,经常在一起玩耍。

  李秀英和顾文友从小一起长大,真可谓是青梅竹马,表兄妹俩知根知底,感情日渐深厚。秀英要表哥苦读诗书,求取功名,将来有所作为。可是,顾文友却慢慢变得轻浮起来,不好生读书,经常与一些公子哥们厮混,学无长进,致使后来多次参加乡试,次次名落孙山,使秀英感到很失望。

  顾文友虽然学习不努力,但他毕尽同秀英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内心非常喜欢秀英,征得母亲同意,委托孙媒婆前往李府提亲。由于顾文友一事无成,而且又成了社会上的一个小混混,提亲之事遭到李家的拒绝。

  当年,李遇知满六十大寿,回老家大摆寿宴。因为他是朝庭六部之首,又是皇上的宠臣,自然是宾客盈门。这天,同僚王大人携儿子王玉林前往李府祝寿。李遇知与王玉林见面后,通过交谈,见王玉林不仅相貌堂堂,而且谈吐不凡,很有才华,并已参加京试中了贡生,不久将参加殿试了,可见这小子前途无量。李遇知暗中喜欢上了王玉林,在与王大人的交谈中,便吐露出了有将女儿秀英许配给王玉林之意。王大人能与李尚书对亲家,王玉林能攀上李府,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了,一拍即合。婚事就这么决定了。这时,李秀英年仅18岁。

  顾文友托孙媒婆前往李府提亲遭到拒绝后,他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当他得知自己心爱的表妹已许配他人,而且已确定了婚期,更加痛恨李遇知,暗中盘算如何报复李家。孙媒婆是李府的常客。一天,顾文友唆使孙媒婆,要她在进入李府的时候,趁机偷出秀英的那只祖传之物碧玉簪。孙媒婆得了顾文友的银子,当然愿意效劳。不久,果然把秀英放在闺房梳妆盒子内的碧玉簪弄到了手。

  秀英对表哥很失望,对王家这门亲事,特别是对王玉林的才华很满意。在李遇知的精心安排下,秀英和王玉林的婚礼即将如期举行。李遇知给秀英的嫁妆是千两白银,三百亩良田。

  再说顾文友见自己心爱的人投入他人怀抱,既恨表妹负心,又恨舅舅无情,便与孙媒婆商量如何报复李家。孙媒婆设计,叫顾文友伪造一封李秀英写给自己的情书,然后由她将情书连同那只碧玉簪一起交给王玉林,破坏他们的婚姻,好使李秀英重新回到顾文友的怀抱。二人商量好后,即由顾文友编写情书,并将碧玉簪装在情书信封内,由孙媒婆带进王府。在王玉林和李秀英的洞房花烛夜那天,孙媒婆把信和碧玉簪放在新房门口,故意让新郎倌王玉林拣去。

  新婚之夜,王玉林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才得以返身回新房,当他正要迈进新房门时,看见地上有一封信,拣起来一看,信封上写着“顾文友亲啟”;又见信封内还有一只碧玉簪,而信的内容是李秀英写给顾文友的情书。王玉林明白了,原来自己的妻子竟然还爱着她的表哥顾文友。

  王玉林自以为发现了李秀英和顾文友的秘密后,顿时感到自己受了莫大侮辱,他把信和碧玉簪揣在怀里,没有作声,只是把秀英冷落在新房里,自己到书房睡觉去了。

  对于王玉林态度的剧变,使李秀英丈二尺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遭到如此冷落。小两口结婚都一个月了,两人各睡各的,还未圆房,这可急坏了李秀英。但李秀英既不明缘由,又不好开口,只有心里干着急。

  按照风俗,女儿出嫁一个月,就必须回家看望亲生父母,好使父母放心。李遇知自从办完女儿的婚事后就离家回京城去了。李夫人一人在家想念女儿,见女儿结婚一个多月了,还不回娘家来,便叫管家李兴带上自己的书信前往王府,以自己生病为由,叫秀英回来。

  李秀英得到母亲病重的书信后,征得婆婆王夫人和丈夫王玉林的同意,立即乘轿赶回李府看望母亲。当李夫人见到离别一月的女儿满面愁容,便问起缘故,丫环春香欲说出姑爷还未与小姐圆房的实情,但立刻被秀英阻止,谎称婆婆和丈夫对自己很好,叫母亲放心。

  秀英回家不到一个时辰,王玉林派人快马送来书信,叫秀英马上乘原轿返回王府。李秀英对王玉林的做法甚是不解,但又无可奈何,见了王玉林的书信,不敢怠慢,立即辞母要回王府。李夫人百般劝说,要留女儿住上一宿再回不迟。但是,秀英强忍辛酸,硬着心肠辞母回王府去了。

  要李秀英马上赶回王府,原来是王玉林使出的一个诡计。王玉林在洞房花烛夜拣到信和碧玉簪,知道李秀英和顾文友的事情后,心里不是滋味,但又不敢贸然提出退婚,想等一段时间,得到一些证据。当李秀英提出要回娘家看望母亲时,王玉林认为如果李秀英在娘家住上一宿的话,他就有理由认定李秀英与顾文友约会了。没想到,李秀英收到书信后,立即乘原轿返回来了,使王玉林很失望。王玉林耿耿于怀,对李秀英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不说,而且开口闭口“贱人”,辱骂李秀英,后来发展到一边辱骂,一边拳打脚踢,没把李秀英当成人了。

  李秀英匆匆辞别而去,使李夫人有些不解。这天,李夫人思念女儿心切,前往王府看望女儿,见女儿面容憔悴,身上伤痕累累,才知道原来女儿在王家受到虐待。李夫人忍无可忍,一气之下,拉着秀英离开王府回自己家去后,立即写信叫丈夫回来处理此事。

  李遇知接到家书,日夜兼程从京城赶回老家,很是生气,立即带上女儿赶往王府,质问王玉林。

  王玉林遭到李遇知的训斥,他满腹委屈,提出休妻。李遇知要王玉林当面说清缘由。这时,王玉林才拿出那封信和碧玉簪。

  李遇知看了那封顾文友编造的情书后,怒不可遏,一掌将秀英打倒在地,又一把拿过卫士手中的宝剑要杀秀英。在众人的阻止下,秀英才幸免一难。在危急时刻,还是丫环春香说出小姐的碧玉簪被人偷去之事,情书也不是小姐所写,不信可对笔迹。李遇知觉得春香说得有理,当即命秀英将信照抄一遍,果然笔迹不同。此事溪跷,怀疑与孙媒婆有关。李遇知当即命人把孙媒婆传来问话,孙媒婆只得承认是自己和顾文友所为。真相大白后,李遇知将李秀英带回家去了,王玉林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得罪的不仅仅是李遇知,而是葬送了自己将来的前程。于是,王玉林亲自赶往李府,向李遇知和秀英负荆请罪,承认自己年轻气盛,遇事不冷静的错误;说明自己深爱秀英,愿与秀英重归于好,共度一生,乞求得到李家的宽恕。


  李遇知也知道自己女儿与外侄顾文友的感情纠葛,但他也只有秀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还是要为她的未来着想。再说王玉林确实很有才华,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女儿与他也相配,既郎才女貌,又门当户对。但是,李遇知又很生王玉林的气,为了出出自己对这小子的恶气,也为了激励他有所作为,便对王玉林说:“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小姐,那你就早日求得功名,金榜题名后就来迎亲。”


  当年,王玉林参加秋后殿试,果然不负岳父大人之所望,金榜题名,被崇祯皇帝钦点为新科状元。而此时的李遇知又正是崇祯皇帝的红人,很受皇上器重。于是,王玉林履约前往李府迎亲。哪知,由于王玉林的所作所为伤透了李秀英的心,她不愿与王玉林重归于好。为此,王玉林将此事归罪于顾文友,采取毒辣的手段,罗织罪名,将顾文友害死了。由于顾文友乱写的一封情书和孙媒婆偷的一只碧玉簪,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来。最终落得个“孙媒婆入狱,顾文友死”的悲惨结局。


  再说李秀英心里很不情愿与王玉林重归于好,但又见父母双亲年过花甲,不忍心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于是,在父母、公婆的开导和亲朋好友的劝说下,王玉林又当面为李秀英跪下认错,将皇后娘娘亲赐凤冠戴在了李秀英的头上,李秀英最后才答应,嫁给了王玉林,使一场悲剧变成了一场皆大欢喜的喜剧。


  明朝崇祯末年,李自成起兵造反,明朝灭亡,李遇知被遣返回到老家后不久就去世了。据县志记载:李遇知去世后就安葬在李市镇李家坝,并修建了“尚书墓”,在六十年代文化大革命运动破“四旧”时,尚书墓被毁。


  据说在六十年代初期,《人民时报》的一位记者到隆昌采访,听说了本传说后,根据这个故事编写了越剧剧本《碧玉簪》。后来,越剧《碧玉簪》被拍成了电影。
 

青  蛙  报  案
 
罗玉方


 
  很早以前,云峰关古驿道下去的大冲口韩家坡,住着一个叫韩青的人,专以捕捉青蛙卖钱谋生,二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有一天,韩青捉了一大笆篓青蛙,坐在家门口剐青蛙皮。一个商人从大路上经过,看见韩青剐青蛙皮时青蛙痛得“呱呱”直叫,有的青蛙被剐了皮后还在跳动,觉得青蛙太可怜了。于是,商人立即决定用银子把所有的青蛙买下放生。然后,商人又给了韩青二十两银子,叫他去做小本生意,别再捕捉青蛙了。

  韩青见商人有很多钱,便顿生邪念,将商人邀请到家中,杀鸡打酒款待。把商人灌醉后,韩青将他杀害,抢夺了商人所有的钱财后,把炉灶抠开,将尸体埋藏在炉灶内,然后背上所得的银两出走了,不知去向。韩青离家时锁了房门,虽然多时不回家,也没有人去打开韩家的门。


  三年后的一天,新任隆昌知县乘坐四抬大轿从云峰关大路下来,准备去石燕桥体察民情。走到大冲口时,上千只青蛙跳到大路中间挡道,阻止知县大轿不能前行。知县见状,立刻叫停轿,要看个究竟。


  知县一走出大轿,所有青蛙就将他团团围住,全部都抬头望着他“呱呱”地叫着。此时,知县心想,此地可能有冤情。他问青蛙:“是否有冤情?”所有青蛙都点头。知县又问青蛙:“冤情在何处?”这时,所有的青蛙都调头往韩家跳去。知县和随从跟在青蛙后面。


  青蛙跳到韩青家门前集聚,知县命随从将韩家的大门打开。青蛙跳进韩家后,全部集聚在炉灶周围。知县又命随从将灶台挖开,一具白骨暴露在眼前。知县立即叫来仵作查验,仵作查验出尸骨头部为钝物所伤,明显是一起谋杀案,作案时间发生在三年前。


  案情重大,知县立即展开调查,很快查清这家住户的主人叫韩青,三年前外出至今未归,不知下落。知县断定,这起谋杀案一定与韩青有密切关系,眼下要尽快找到韩青,才能查明案情真相。知县当即决定,派出两个捕快,缉拿韩青,并限期三个月之内抓获凶手。


  由于案发时间久远,凶手出逃路线不明,两个捕快不知何从下手。唯一的办法只有大海捞针,步步为营。先从大路、水路沿线的城镇查访,然后从偏僻的乡场入手查访。但是,三个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连韩青的影子也没有见着。


  到了期限最后的那天下午,两个捕快垂头丧气地来到巫山县的一个乡场上,身上仅剩一两银子了。两人商议,将这一两银子用于当晚的饭钱和栈房钱,明天起来就各走各的了。因为按当时的规定,凡派出去探破案件的衙役和捕快,在限定的时间内没有完成任务,即为不称职,不得再回县衙授用。


  两个捕快在小镇上转了一会,看见一个肉摊上还挂着猪肉,便商量割两斤肉回栈房去加工。他们来到肉摊前,叫屠户割两斤肉。屠户拿起刀划了一块猪肉,在手中拈了拈,说:“两斤。”两个捕快觉得奇怪,便问:“没有过秤,怎么就知道重量?”这时,屠户非常得意地说:“这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本人名字叫韩青, 割肉从不用秤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两个捕快趁屠户在得意忘形之时没有防备,一齐扑上去,将屠户按倒在地,给他锁上了铁镣。这下,该轮到两个捕快得意了,说:“姓韩的,老子们要找的就是你。”


  两个捕快将韩青锁在栈房,把猪肉弄来吃了后,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押着韩青赶回隆昌。

  韩青被押回隆昌后,稍一审问,便承认了他谋财害命,杀死商人的犯罪事实。

  韩青被处斩了。青蛙报案的故事一时广为流传。


 

钱 财 与 仁 义
 
张忠宽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隆昌好些稻田都干得裂开了口,秧苗快要干死了。

  有两个伙计,一个叫钱财,住在坡前;另一个叫仁义,住在坡后,他们合伙做麻布生意。这天,两伙计卖了麻布往家走,走到半路,觉得口渴起来,四处都找不到水喝,二人很着急。

  一直走到李市李家湾一个石坡下边,才见有口枯井。他们走到井边找水喝,井边无扯水竿,怎么办?他们想了个办法,把麻布绑在腰上。仁义让钱财先下井吃水,吃了水,仁义把他从井里扯上来;钱财又把布绑在仁义的腰上,让仁义下井吃水。谁知刚把仁义放下井,钱财就把手中的布丢了,挑起担子就跑,企图 将剩下的布和钱一个人独吞。

  哪知井水只有半人多深,仁义没淹死。这时天气渐渐的黑下来了,大约半夜,忽然来了几个神仙,在石坡上下棋,一边下棋一边说:“今年天旱,好些秧苗要干死了。李员外的冲田上边有块坳田,田壁上有块石板,把石板撬开!有股清泉,拳头般大,放出来可以救活很多秧苗。”另一个神仙说:“李员外院子边桂花树前二十步远,左边埋了一罐金子,右边有罐银子。”仁义在井里听得一清二楚,一会儿,远处公鸡“喔喔喔”的叫了起来,天快亮了,神仙说:“我们不下棋了,该走了。”只听一阵风声,几个神仙不见了。


  神仙走后不久,就有人来挑早水,水桶刚下到井底,仁义就拉着水桶大喊:“请大哥把我拉起来!”挑水的听见喊声,吓得回头就跑,边跑边喊“有鬼呀,有鬼!”好些人听说井中出鬼,不断踊来,仁义又喊:“我跌倒井里了,请你们把我扯起来吧!”人多胆子大,才把仁义从井里拉起来,仁义感谢了大家,问道“你们这里住有李员外吗?”有个农民回答:“有一个”。仁义跟着挑水农民走去,不一会儿到了李员外家,李员外迎出来问:“你会我有何事?”“有件事想问一下,你屋这边冲上有块坳田吗?”回答:“有”。听了李员外的回答,仁义急忙跟员外借了一把锄头,同他一起来到坳田边,抬头一望,田壁上确有一块石板,仁义心中暗喜,用尽力气把石头撬开,刹时一股清泉水冲了出来,不多时把一冲田灌上了水,快要干死的秧苗得救了,周围十多里的田也得到了水。


  李员外感激不尽,酒肉招待,仁义边吃酒边问:“员外你院子边有桂花树吗?”员外回答:“有一棵。”仁义又带上锄头同员外一道来到桂花树下,离树二十步远的地方挖了起来,挖了三尺多深,就发现了一罐亮晶晶的金子;又向右边挖,挖出一罐白亮亮的银子。李员外喊了几个人把金银抬回家,说啥也要分一半送给仁义。仁仪坚决不要,他叫员外把这些金银分送给周围的穷人,仁义只收下一点金银就回家去了。


  仁义回到家中,第二天去赶场,在街上看见了钱财。钱财急忙招呼仁义:“那天下午确是对你不起,手一滑,把你掉到井里。天色又黑下来,家里又有要紧事,忙于赶路,没有把你拉起来,请多多原谅!”仁义回答:“没关系,我也不怪你?”仁义把掉到井里的经过说了一遍。钱财听得津津有味,仁义原谅了钱财,于是两人又合伙做起卖布生意来。


  又有一天,也是卖布路过李家湾,钱财装着口渴,想喝水,叫仁义把他放下井里,钱财吃了几口水,仁义要把他扯起来。钱财说:“你把我放在井里吧,我在井里歇歇气。”仁义喊钱财出来快走,钱财坚决不走,仁义只好一个人赶路去了。


  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一瞬间就是半夜,几个神仙来了,还是在石头上下棋,边下棋边讲,讲了好一阵,钱财在井里冻得有些遭不住了,“啊呀”一声。神仙发现有凡人偷听,想到前次下棋泻了密,便赶快抬来石头把井压了。


  天长日久,钱财变成了粪土,仁义却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爱戴。“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这句俗话就是这样来的。

香  香  屁
 
张忠宽


 
  清朝年间,离隆昌县城二十多里路的圣灯山,山脚下住有一户人家,家里只有三人,有哥嫂和一个弟弟。弟弟忠厚善良,勤劳,样样农活都能干。哥嫂爱偷奸耍滑,重活让兄弟干,尤其是嫂嫂诡计多端,叼到丈夫同弟弟分家,哥哥听了婆娘的话,决定下来分家。


  分家前,哥和嫂事先耍了手脚,把好房好土、好田和牛分为一股,瘦田瘦土、烂房子和狗分另一股。事先把阄做好,等兄弟回来分家。


  兄弟干活刚到家,哥哥喊:“兄弟,我们准备分家。”兄弟只好答应。

  哥哥和嫂嫂忙拿出阄来拈,兄弟一拈阄就分得烂房子瘦田簿土和狗,气得蹬脚,只好流泪,含着眼泪搬进烂房里去了。

  兄弟牵着狗去犁土,犁田。几年过去了,这条狗就活活累死了。兄弟很伤心,含着眼泪把狗埋了。不久就是种豆子季节,他把豆子撒了一把在狗坟上,没隔几天,豆子长得非常好,豆荚结得比鞭炮还密。一转眼,豆子就黄了,就扯了几把豆子回家炒来下酒。一会儿,兄弟就打了一个屁,满屋子都是香气。


  第二天他吃了早饭就进县城来卖香香屁。刚一走拢街上,就高声呼喊:“卖香香屁喽,有人买香香屁没得?”街坊的人听了都感到很稀奇,人家的屁放出来是臭的,怎么他的屁是香的呢?后面跟了一群人在看。他又高声叫喊“卖香香屁喽!”正在这时,被县大老爷听见了。县大老爷哈哈一笑,怎么会有香屁呢?感到奇怪,大老爷抿笑着说:“我买香香屁,一个屁香的赏你一百两银子,臭的一百板子。你跟我来,在大堂上去打。”他走拢大堂就说:“老爷说话要算数喽?”大老爷说:“当然算数。”“大老爷,我打屁喽……”“你打嘛。”他接连打了三个“口扑 、口扑 、口扑 ”的响屁,大堂上一时喷(pèng 碰)香,满大堂官员都哈哈笑起来。大老爷果然赏了他三百两银子。兄弟接过大老爷赏的银子,笑嘻嘻地挑着白亮亮的银子回家。


  哥哥和嫂嫂看见兄弟挑着银子眼就红了,哥忙喊:“兄弟,我们的房子田土对调一下好吗?”兄弟满口答应。

  第二年哥哥也在狗坟上种上了豆子,豆子也长得好,哥、嫂天天去望豆子黄。没隔好久,豆子果然黄了。哥哥急忙扯了几把回家叫妻子快炒来吃。哥哥吃了之后,一会儿就打了一个屁,屁也香。他心里很高兴,明天进城去卖香香屁,也象兄弟得很多银子。

  第二天忙着吃了早饭,哥哥就进城卖香香屁,一到街上就高声大喊:“有人买香香屁没得?”大老爷听见了就说:“去年卖香香屁的来了。今年又一个,太稀奇了。”大老爷说:“我要买。香的一个屁赏银一百两,臭的一个屁一百板子。”哥哥说:“大老爷说了要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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